別罵香蕉-成長

有天晚上下班回到家，兒子把我拉到玻璃餐桌旁，桌上擺著兩根香蕉，顏色、個頭都相差無幾，像孿生兄弟。我猜測，兒子的意思是讓我把香蕉吃掉，但他說的話卻嚇了我一跳，他說：“爸爸，你挑一根香蕉罵它一頓！”
　　
　　為什么要罵香蕉？這個主意糟糕透了。試想，一個風塵仆仆剛下班的中年男人，回到家中手還沒來得及洗，就沖著一根香蕉開罵，這事傳出去準會被人當做精神不正常。所以，我覺得兒子出的這個主意夠餿的，但是他接下來的一番話讓我陷入了沉思。
　　
　　兒子是想拿我做一個實驗，據他說，兩根香蕉擺在一起，如果你挑一根沖它大罵30分鐘的話，它的皮膚會比另外一根沒挨罵的先黑掉，味道也不如沒挨罵的那根好?？墒牵R它什么呢？總不至于將“無恥、混蛋”之類的詞匯加諸它身上吧，想想一根香蕉也不容易，不遠千里自熱帶而來，被人類剝皮果腹，命運本來就夠多舛的了，臨死之前再挨頓臭罵，就算是香蕉，也會“死不瞑目”的。
　　
　　罵一根香蕉，無非說它樣子難看、身材不挺拔、皮膚沒光澤之類……可是，可是這些和香蕉有什么關系？但據說，有人真的做過這樣的實驗，被罵的那根香蕉果然率先“衰老”下去，而且口感發澀。我不相信這樣的實驗有科學依據，如果非要做一次實驗的話，我寧愿夸獎一根香蕉，對它說一番贊美的言辭，然后檢驗一下被贊美的那根香蕉是否會更加飽滿可口。
　　
　　后來讀了一本書，一個日本人寫的，名字叫《水知道答案》，據說這是一本和《時間簡史》一樣神奇的科普讀物。我讀到它的時候，它已經在很多國家暢銷數年了。這本書的內容，初看上去和罵香蕉一樣有點不可思議，甚至更離譜。它寫的是，作者通過拍攝水結晶后，發現了這樣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現象：當水聽到“愛”或“感謝”，包括美好的音樂時，會呈現出美麗的六角形，或者與樂曲風格相對應的浪漫、憂傷、明媚的樣子出來，而如果被罵作“混蛋”，水幾乎不能形成結晶。
　　
　　這太神奇了！而作者通過實驗室拍攝的水結晶圖片，似乎也在證實這個實驗的真實性。我著重看了那張幾乎不能結晶的水的圖片，好像隱約可以感到水內心的不安和顫抖。我覺得我上當了，被作者帶進了某種心理暗示里，但馬上又為自己的這種想法感到羞愧。這個世界原本是多么純潔啊，就是因為人類的種種猜測、懷疑和不信任，才變得如此復雜。我們又不是水，怎么會了解水世界的奧妙呢？
　　
　　同樣道理，我們也不是香蕉，亦不會了解一根香蕉的童年、青春與成長。我們雖然不會開口罵一根香蕉，但卻會抱怨它的味道不好，吃一口便將它扔到垃圾桶里，誰能保證不是我們自己的味蕾出了問題？
　　
　　睡前去兒子的房間和他說晚安的時候，我站在床頭對他說了一句：“我不會罵香蕉的。”不知道兒子能不能聽得懂我話語里的歉意，以前在生活里，因為一些小事我罵過他，現在想起他挨罵時那種無所適從和茫然的樣子，那會兒，他內心的水肯定也無法組合成美麗的形狀……
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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